1957年，由剧作家艾明之编剧，陶金导演的电影《护士日记》公映。剧中人女护士简素华哄着高昌平的女儿入睡时轻声哼唱起摇篮曲《小燕子》：“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简素华的饰演者就是王丹凤，而这首歌也由她亲自演唱。由此这首插曲飞响大江南北，成为广大观众数十年经久不衰的经典歌曲。

　　去年，当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授予王丹凤华语电影终身成就奖时，93岁高龄的王丹凤坐着轮椅现身电影节，一双美目炯炯有神，微笑着向观众问好：“感谢上海国际电影节给我的荣誉，祝华语电影越来越好。”

　　主持人曹可凡现场感慨：“您是我们永远的小燕子！”

　　然而，５月２日传来不幸的消息：王丹凤在华东医院离世。

　　我们的耳畔又回响起熟悉的歌声，可“小燕子”却已远走高飞。

　　一个16岁从影，在其40多年的电影生涯里，给我们留下了50多个银幕形象，她是1962年新中国首次推出的“二十二大明星”之一。可是她做人低调，从不张扬。笔者供职于上海市文联，上世纪80年代受报刊之约采写王丹凤，可王老师却谦虚地谢绝。没法，我只得搬出家父，因父亲曾与王丹凤夫君柳和清为大同大学同窗，王老师这才“卖面子”在陕南村的寓所里接受了我的专访。彼时彼景，今天回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朱导演慧眼识“丹凤”

　　王丹凤出生于1924年，她的美丽与生俱来。父亲为她起名玉凤。受父母的影响，那光彩华丽的舞台在女儿稚嫩的心田播下了种子。她酷爱电影，特别把周璇、袁美云、胡蝶等人主演的电影奉为至爱。

　　1941年，王玉凤在邻居舒丽娟带领下，到她所在的电影公司参观。当即被导演朱石麟看中，希望她当电影演员。孰料，父母反对女儿干这一行，但王玉凤还是来找朱导演述说心愿。朱石麟很是高兴，当即让她在影片《龙潭虎穴》的布景前，扮演一个小丫头端茶来试镜。王玉凤上镜且抢眼。朱石麟对王玉凤未来的灿烂星途寄予厚望，不仅邀她拍片，还特意将她原名中的“玉”字改换成“丹”字，为“丹凤朝阳”之意。王丹凤的艺名，由此而来。

　　王丹凤自此露出锋芒，接连拍摄了《灵与肉》《新渔光曲》。在《新渔光曲》一片中主演渔家女一角，一举轰动影坛，被影界称为“小周璇”。

　　接着，她在上海与香港拍摄了一系列电影《三朵花》《丹凤朝阳》《教师万岁》《青青河边草》《肠断天涯》《无语问苍天》等。在《青青河边草》中，王丹凤将女主角不幸遭遇及内心感情，揭示得含蓄，真切，成为她表演走向成熟的代表作。

　　1951年返回上海，自此在上海电影制片厂担任演员。

　　“小燕子”吃苦下生活

　　建国后，王丹凤拍摄电影进入了新时期，有两部影片值得一提。

　　一是1957年的《护士日记》。影片讲述青年女护士简素华为服从国家建设需要，毅然奔赴祖国边陲参加工业建设的故事。王丹凤从未演过这类新中国新女性的角色，为此体验生活成了她的必修课。她来到上海护士专科学校，访谈了好多即将毕业的护士。摄制组到包头钢铁厂拍外景，王丹凤又自觉深入到一群青年女工中，她从那些来自各地参加包钢建设的青年人中，汲取塑造先进青年的营养。

　　影片《护士日记》给王丹凤带来了空前的声誉。因为她的《护士日记》，一度让不少男士以“护士”为择妻的第一选择；因为她的《护士日记》，“小燕子，穿花衣”的插曲被传唱至今。

　　二是1962年《女理发师》开拍前，导演丁然特意挑选了从没有演过喜剧的王丹凤来主演。这使她既高兴又担忧，因为她在观众的心里，历来是一个悲剧演员。为演好这一角色，她特地来到南京路理发店，虚心地拜理发师刘瑞卿为师。刘瑞卿是上海一位著名的理发师，虽然收过不少徒弟，但收一名电影演员当艺徒是第一次。起先，他以为王丹凤仅仅到理发店来转一下就走的，哪里知道这位“艺徒”虚心好学，没有一点名演员的架子，天天准时到店。不久，消息不胫而走，这下不得了，每天清晨闻讯而来的影迷们在理发店门前排起了长队，正常的营业给搅乱了。为不影响营业，王丹凤只得微笑地告别了朝夕相处的理发师们，提前结束了学习。

　　《玉色蝴蝶》告别影坛

　　1980年，王丹凤主演电影《玉色蝴蝶》。此片演绎了日本昆虫学家竹内君代的一生，从少女演到老年，角色跨度之大成为她演员生涯中的新尝试。竹内君代初现银幕时，窈窕俊俏，年仅二十，可王丹凤此时已年过半百，这可难住了她。因为此时她体型发胖，体重一百多斤，然而导演和化妆师给了她鼓励。她下决心要在短期里从形体上与角色缩短差距，于是制定了锻炼计划。她每天迎着朝阳做体操、跑步，傍晚，沐浴着晚霞苦练腹肌。为了加快减肥，她又限制饮食。果然两个月减轻了十多斤，形体达到了角色的要求。她的腿曾患过滑膜炎，虽经名医诊治但后遗症未消。《玉色蝴蝶》中女主角要多次下跪，而王丹凤此时两膝红肿，不能弯曲。为了表演真实，她躲进宿舍，练踢腿，接着跪在床上，一分钟两分钟，越练越长，到正式拍摄时，一次竟能连跪半小时。《玉色蝴蝶》是王丹凤的封箱电影。从此，从周璇胡蝶时代走来的王丹凤，画上了银幕上的句号。

　　淡出影坛的王丹凤，没有休闲在家，更没有停滞不前。作为民主党派人士，她深入基层，参政议政。改革开放40年来，王丹凤从一个影星，成长为在上海政协和全国政协会议上频频亮相的社会活动家。1985年1月20日，王丹凤和她丈夫柳和清应邀来到华盛顿，参加美国里根总统的就职典礼，成为一个促进友好的文化使者。

　　1989年，柳和清退休，只身赴香港，在“美食天堂”之冠的香港独树一帜，创办“功德林上海素食馆”。妇唱夫随，王丹凤辅助丈夫，居然奇迹般地大获成功。从一间小店发展到拥有香港铜锣湾和九龙尖沙咀繁华地段两间相当规模的素食馆。

　　一代女神虽然息影，但观众没有忘记她。2013年，第14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将金凤凰奖终身成就奖授予她；去年，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华语电影终身成就奖又颁予了她。“小燕子”飞走了，但王丹凤将永远留在广大观众的记忆里。（作者：马信芳 摄影：祖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