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尖的天钥桥路,一场城市魔法秀
来源:徐汇文明网   时间:2018-09-17
  

  

  常常,毛尖带外国朋友走到天钥桥路,他们就被魔怔了。

  

  像萨宾娜,从小在美国中西部地区长大,习惯了地广人稀的画面,但眼前的天钥桥路,密集人流摩肩接踵。几乎一马路黑压压的人,都在慢慢移动,边吃边走,宛如世界奇观。有好一阵,萨宾娜就置身其间,不再挪动,任凭来来往往行人挤开自己,推动自己。毛尖在一边看着兴奋的外国朋友,心想,这种感受,大约就叫作上海魅力。

  

  2001年到2004年,毛尖住在天钥桥路上的一幢公寓里。这是她从香港读完博士回沪结婚后在上海的第一个寓所,也是到上海后第一次离开华东师范大学中山北路校区。以这里为圆心,她开始触摸到和以往熟悉的高校氛围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也更触摸到城市那些年自我更新的脉动频率。在这条以休闲购物和美食闻名的马路上,上海用自己的迅疾变化,上演了一场场魔法秀。

  

  

  

  

  


 

  肇嘉浜上有座桥  


 

  

  天钥桥路的得名,本身也是此地另一场“沧海桑田”魔法的见证。  

  如今已经不见任何河流痕迹的肇嘉浜路,原先是一条上海县城最大的河流。如今只有路名中的这个“浜”字,还记录了这里的原始地貌——肇嘉浜最早见于明朝的著录,西接徐家汇附近的蒲汇塘,向东沿今肇嘉浜路、徐家汇路、方斜路、复兴东路,在“关桥”处注入黄浦江。古代,江南远行以舟楫为主,小船沿肇嘉浜,入蒲汇塘,走泗泾,是上海赴松江的主要水路。  

  肇嘉浜也是上海桥梁最多,密度最高的河流。从黄浦江到大东门约一华里就有大关桥、里关桥、龙德桥、外郎家桥、里郎家桥、坝基桥六座,平均不足百米就有一座桥。在城里则有水关桥、抚安桥、灵济桥、阜民桥、望云桥、登云桥、羊肉桥、混堂桥、穿心河桥、庄家桥、曹家桥等;出西门后则有万胜桥、吴家宅桥、斜桥、新木桥、打浦桥、大木桥、丰林桥、小木桥、东庙桥、西庙桥、天钥桥等。《乾隆上海县志》中讲:“肇嘉浜,因年久,龙华闸毁,日赤港(即日晖港)坝亦毁,浜之首、尾、中三段俱受浊流冲激,一日两潮,泥沙淀积,几成平陆。”进入近代后,肇嘉浜淤塞严重,1911年前后,分几次填平筑路,肇嘉浜消失了。  

  多架横跨肇嘉浜的桥中,有一座名为天钥桥,其名来源于今徐家汇的徐家汇天主堂。在历史上,天主堂附近一带的土地多为天主教产业,但天主堂与法租界被肇嘉浜分割,住在租界里的人到天主堂须绕西庙桥而行,十分不便,于是由教会出资在近徐家汇的肇嘉浜上建了一木桥。教会称该桥是Key to paradise,就是通向天国之钥匙,取汉名为“天钥桥”,桥南的路就叫作“天钥桥路”。(薛理勇《肇嘉浜路上的桥》)

    天主教对天钥桥路的影响,至今留下的痕迹还有位于天钥桥路100号的上海市第四中学启明楼。启明楼建于1917年,假四层砖木结构,带有法国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特征,立面对称,风格庄重。启明楼的名字,是纪念这里曾经是启明女校所在地。启明女校与当时的崇德女校同属天主教拯亡会,招收的学生多为富家千金。  

  1920年,杨绛10岁的时候,随父亲迁居上海。她和三姐跟随大姐,在上海启明女校寄宿读书。在杨绛撰写的《我在启明上学》中,作家回忆当年在上海读小学的日子。“我们教室前的长走廊好长啊,从东头到西头要经过十几间教室呢!……教室后面有好大一片空地,有大树,有草地,环抱着这片空地。还有一条很宽的走廊,直通到‘雨中操场’。空地上还有秋千架,还有跷跷板……我们白天在楼下上课,晚上在楼上睡觉,二层楼上还有三层……”“学校每月放假一天,住在本地的学生可由家人接回去。这个假日称为 ‘月头礼拜’。其余的每个星期日,我们穿上校服,戴上校徽,排成一队一队,都由姆姆带领,到郊野或私家花园游玩。这叫作‘跑路’。学绘画得另交学费,学的是油画、炭画、水彩画,由受过专门教育的姆姆教。……吃饭不准说话;如逢节日,吃饭时准许说话,叫做‘散心吃饭’。”  

  1951年,启明女校由上海市人民政府接管,成为上海市第四中学。同一时期,政府对天钥桥路周边棚户区进行改造。上世纪50年代起,煤矿设计院、第三航道局、上海铁路分局、民航局、中国唱片厂、七三一五厂等单位,在此先后兴建起一批2至6层的职工住宅。1980年,该地区被列为全市新建的13个居住小区之一。至1990年底,已建成多层住宅106幢,建筑面积16.24万平方米;高层住宅 6幢,建筑面积 3.43万平方米;人防工程0.33万平方米;其他各类配套用房 3.6万平方米。

  

  


 

  一家家会快闪的店  


 

  

  

  毛尖的家,在天钥桥路高层住宅群里。  

  这些建筑均位于天钥桥路沿线两侧,由16至25层楼共9幢组成,共有建筑面积9.91万平方米,其中天钥桥路49弄17层楼2幢,25层楼2幢,建筑面积4.77万平方米,系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和上海无线电四厂建造,分别取名为科汇公寓和凯歌公寓;天钥桥路166号和180号有16层楼1幢,18层楼1幢,建筑面积1.74万平方米,系上海文艺出版社建造,习称出版大楼;天钥桥路175弄有18层2幢,建筑面积2.27万平方米,系市文化局建造,取名南天大楼;天钥桥路250弄有18层楼1幢,建筑面积1.13万平方米,系上海海运局建造,取名海运大楼。(《徐汇区志》)

  1990年底,徐汇区商业部门自筹资金,在天钥桥路用两个过街楼连接起三层商业大楼,总面积达 9300平方米,取名上海汇联商厦。汇联楼内,各色餐饮和小吃店令人慕名而来,成为日后天钥桥路众多餐饮饭店中的地标建筑。进入新世纪后,托赖于徐家汇商圈的密集人流,天钥桥路的美食长廊名声渐起。以南丹路为界,路北近徐家汇商圈处,沿街多为小吃、蜜饯、零食,南丹路以南,则是一溜饭馆,其中既有京粤湘川菜,也有特色本帮菜,还有各国美食,各具特色,且小店开开关关,更新很快。

  因为结婚时未办婚宴,因此成家后差不多有2个月,毛尖夫妇都在分批分次招待前来道贺的朋友吃饭。一条天钥桥路,从路北吃到路南,没有重复过。等到第二次走进同一家店时,店老板和店里卖的菜肴倒已经更换了。

  

  


 

  小偷、小贩和小乐趣  


 

  

  毛尖来沪就读的是华东师范大学。华师大中山北路校区周边也是小吃店林立,但因为学生来自五湖四海,所以校园方圆一公里内普通话为主。到了天钥桥路,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上海生活。当然,天钥桥路店里的食物卖得更贵,天钥桥路店里店员的头抬得更高,而且都说上海话。  

  宁波人毛尖,每天入夜在天钥桥路上一家一家店吃过去,解决晚饭问题,顺便就把上海话的课程给听了,也顺便把上海人之间的邻里关系学习了一遍——有一阵子毛尖在家写论文,加上整天晃膀子在街上吃吃喝喝,因此社区的热心阿姨找上门来,要为“这个无业的女青年介绍楼下联华超市的收银工作”。毛尖听了,万分羞愧地说“我在大学里工作。”  

  社区里有校园里没有的丰富性:因为公寓楼靠近街面,街面上的小偷偷了游客钱包后,往往把钱抽走,然后隔着栏杆把空钱包和身份证件等物品扔到小区绿化带。有时毛尖在小区里散着步,就看到小区保安感慨地在绿化带捡身份证,有一次毛尖自己也捡到了,就按照身份证上地址去邮局给可怜的失主寄了回去。  

  而在天钥桥路的高楼、商厦和民居之间,一条条背阴的小弄堂里则有另一种活力:

  下了岗的上海阿姨爷叔会把自己种的蔬菜、自己养殖的鸡和蛋,还有自己钓来的鱼虾甚至蛇、蛙摆在小弄堂里卖。在毛尖眼里,这些居民来这里摆摊甚至都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带着以物易物的前现代精神和一点炫耀自己技艺高超的快乐。当然,现在这些流动摊贩被整治干净了,更多嘈杂的沿街小店也渐渐被驯服入冷气充足的商厦里。天钥桥路还是美食商铺林立的,但现在,散发着规规整整的消费场所的气息。(信息来源:上观新闻沈轶伦)